• 2008-08-06

    “刁民“报告 - [嚼舌苑]

    那两个告状的,今天又在政府楼内给大家作了一通报告。这两个告状的是这么个情形:夫妻俩,男的坐在轮椅上。因为他们来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,我隐约了解到告状的内容是这么回事:男的在某煤矿上班,出事故导致受伤,后来在医院,把双腿全部截去。夫妻俩认为是医疗事故,但是老也不能很好解决,所以夫妻俩就来到了政府想说说这事。政府领导了解情况后,起初也打打电话;随着他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多,政府觉得这事比较麻烦,后来就概不接待了。——每逢这俩人来,政府领导就都早已不知去向!

    象往常一样,他们今天照例的是把轮椅丢在楼下,由女人背着男人上了三楼——在这一层,把报告讲的声音高点,全楼的人大部分都可以听到——,男人拿出旱烟,靠在墙角,女人站在男人身边,开始作报告,女人的报告基本上是即兴演讲,再加上没有秘书的事先编排演讲稿,所以,给人的感觉很混乱。但如果仔细听,也大概可以听出个所以然来。我今天比较闲,就帮着整理了一下,大概是这么个说法:

    女人的报告跟官员的报告在大的方向是一致的。先讲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指导方针,诸如,三个代表了,党的宗旨了,科学发展观了等等。女人真的就是这样开头的:党的宗旨是什么,是为人民服务,你们都是党员吧,为什么不出来跟我们说说?难道你们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?你们把党的要求扔哪儿去了?某某副县长,你在哪里呀,你出来呀,上次你答应的事,怎么现在都没有回音?你出来呀,你躲哪里去了?——听这个意思,好象是某个副县长接待过这俩人,而且还过什么没有兑现的承诺。

    仿佛,作为一个合格的党员,听到这些话应该自省。真的应该自省吗?——在我的印象中,领导干部作报告的时候,也说过类似的话;今天又在告状者口中听到这话,感觉很滑稽。——人民太天真了。

    接下来女人的报告加入了新的元素:马上就奥运了,难道还要把我们的事拖过奥运吗?你们就是这样支持奥运的?然后又是一通:某某县长你出来呀,你答应过我们的,为什么现在找不到你了!——这后面的话是主要内容,前面那一通是帽子:就象几年前,人们讲话都要先背上一通语录,然后再说事的意思是一样的!

    经过好几轮的大喊大叫,县长并没有出来,最后女人可能是没力气了,干脆跟男人一起坐在地上,一声不吭了。中午下班的时候,他们还在那里无奈地坐着。

    不知怎么回事,我终于接受了这俩人是“刁民“的看法。——无论如何,怎么能拿党的话来跟党的领导说事呢?

    我无法帮助这俩人,所以我只能默默地离开。我们这个社会只注重从话语上,给人一种看上去美好的承诺,但从来也不解决实际问题——其中的原因是,实际问题根本就是不能解决的,实际问题一解决起来,就有推翻那些报告的可能。而报告一推翻,基础就没了!

    拿他们说的,去检视他们做的。这是不被允许的,严重一点的话,叫做反动!
  • 2008-07-14

    爱国小偷 - [虚幻境]

    晚上七点。

    新闻联播照例热情洋溢地汇报着伟大功勋。小偷一家正禁威坐,享受着,兴奋着,激动着。在小偷看来,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就是中国人了。新闻联播偶尔也揭露一小拙儿受某反华势力指使的不明真相群众,对伟大建设的破坏。小偷这时总是义愤填膺:妈妈的,上头太软了,给它一导弹怕啥呢!小偷儿子还年弱,但每天受小偷的影响,爱国情怀也很令人钦佩,听到爸爸想打仗,就说:爸,给谁一导弹?小偷老婆在旁边插嘴道:美国!这都不知道,数美国坏,处处找中国的麻烦。小偷觉得老婆和儿子的看法有些偏颇,又加了一句:日本更不是好东西,捎带把日本也炸平了,妈妈的!

    这样的情形每天都在爱国家庭中上演。

    今天也不例外。相关部门在汇报着鬼火的传递过程。一看到这把到处闪耀的火,小偷一家就开始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。想当年,申办成功的那天晚上,小偷居然流下了激动的热泪。后来,围绕奥运会,小偷为自己的儿子购买了大量的有关书籍,各种各样的奥运项目,奥运历史,奥运趣闻,成了这个家庭饭后的谈资。

    小偷有一件事,觉得愧疚。有次儿子天真的问爸爸:我们可不可以去北京看奥运会啊?小偷一下子怔住了,心想,自己这辈子倒是对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都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,但从来也没有走出去过啊,哪怕是周边的几个城市,更不要说遥远的北京了!所以,北京在哪里?小偷也不知道啊,怎么去看奥运会呢?

    小偷看着自己的儿子,心里反复地乱想着,不知什么时候,眼里居然流下了眼泪。这时外面一阵骚动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小偷擦了擦眼角,正要站起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。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,老婆打开门,看到外面站着两个戴大个帽的同志。老婆一阵紧张。小偷迎了上去,很镇静地问:干什么?警察同志说:查暂住证的。小偷轻松的朝老婆瞄了一眼,那意思仿佛是说:紧张什么呢。小偷扭回身,从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小箱里拿出一个保存的整整齐齐的红皮本,骄傲地送到警察面前,警察翻着看了看,又还给了小偷。说:奥运会马上就要召开了,为了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,你还需要签订一个保证书,保证在此期间不贩毒,不偷盗,自觉配合公安机关维护社会治安等等。小偷在警察同志递过的一张白纸上,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  小偷在晚上激动,兴奋之后,天一亮,就又要投入工作了。小偷的工作,大家也都清楚:相当于一个搬运工,把别人口袋里的东西搬运到自己口袋里;在工作的姿态上看来,又仿佛一个抢险队员从废墟里刨挖幸存者。小偷后来,一直把自己的工作当成是一个抢险队员在抢救被废墟埋着的人。——这完全是受英明二领导的启发:二领导说过,而且还蹲到废墟边,朝一个预制板埋着的狭小空间里说:别着急,我们牵挂着你们,我们和你们在一起。——但二领导没有钻进去跟人民拥抱!我们不能据此认为,二领导在说鬼话。这其实是因为,从废墟里出来跟钻进废墟里难度一样大!

    小偷脑海中不断闪现英勇的救灾场面,想到这些,以及还有:只要有一份希望,就要付出百倍努力!还有,大领导拿喇叭喊着:大家有没有信心!小偷愈来愈激动,情不自禁地响应着:有。果然一小叠人民币就从一个口袋里搬了出来,正要进入另一个口袋的时候,小偷的运气这次差了点,被一只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手给握住了。小偷用力想挣脱,但没有任何效果。

    小偷被告知:现在是奥运会召开前夕,国家开展了新一轮的严打,所以小偷尽管跟平时做了相同的工作,但受到了不同的待遇:平常可能是拘留教育,这次却被叛了五年。

    小偷想不通。但没人跟他解释。
  • 2008-07-07

    组织部长 - [心情坊]

    在政府大楼的楼道里走上来一个人,戴着一幅度数不是太高的近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直视着脚下的台阶。当然,如果你仔细观察,或者你即使不观察,只要你经常在这个楼道里走来走去,你就难免会发现:他其实偶尔会斜视一下,但也只是用眼白乱瞄左右片刻。这个人是组织部长。他的这一系列做法可以作这样的解释:在这个楼里,需要麻烦组织部长亲自打个招呼的、或者需要即使礼貌的握握手的人不多,大部分人对组织部长而言,用不屑一顾的姿态对待是合适的。

    组织部长脸色始终是苍白色的,仿佛白种人。在我看来,这是因为保养得好的缘故:你想啊,长年累月不日晒,也不雨淋的,他的皮肤还能不是苍白的?不过有人认为,这是酒精长时期浸泡的结果。——这也说得通。因为组织部长苍白的脸色上总有一种很萎靡的神情。据说,组织部长的酒量不是一般的好,而且三天两头的喝,只不过人喝的是好酒:比如一瓶至少三四百元规格的。令一般好酒者,比如我这样的,很是嫉妒。组织部长的一句话,比如:我可以提拔你——这句话的能量有多大?无论怎么想,都不过份。如果部长平和地跟我说上这样的一句话,我可以兴奋半年,而且在这半年中,每天送好酒,送好烟,送好礼,送好女...等等。只不过,苍白脸色的人,一般都显得比较阴险,而且不好靠近,所以,我并没有给部长送过什么东西。

    我有过一次想靠近部长的行动。在这次行动中,我没有获得任何好处。——跟大部分人一样,我不是领导干部的时候,我痛恨他们,但其实我心里一直想着如何可以成为一个领导干部。我想成为领导干部,并不是如许多正义感特别强的人那样,忍一时落魄或是侮辱,取得地位后,为普通百姓伸正义,净什么官场风气之类的。意思是说,假使部长给我话说:我提拔你。然后我并不是要成为一个青天。我只是想体验颐指气使、作威作福的舒坦享受。——其实,我这人很容易让人看错:比如,有人会以为我既然痛恨一些不齿的东西,那么自己肯定不屑于同流合污。但其实错了。我不是,我一直想着如何能跟腐败者一样,自己也有腐败的机会。所以,我挤破脑袋,想打通关节升个一官半职,然后,我,嗯,至少要两台笔记本,一台放箱里,一台看艳照;至少要两辆车,一辆负责出门,一辆负责回家;至少要两套豪宅,一套单日住,一套双日住;至少要两个女...梦就做到这里。

    原来呀,组织部长确实深不可测。一走进组织部长的办公室,你就有一种冷嗖嗖的感觉,我不禁打了个喷梯。一个声音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:谁?我瞅了半天,才发现部长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后面。但那声音怎么好象是从地里传出来的呢?我想不明白。听见部长问,我本来想说:是奴才。——后一想不对,日历上显示的是公元2008年,早就不是大清国了。——由于现在不是大清国,这话就很不好说。情形是这样的:部长不认识你,所以部长问是谁的时候,你说什么合适?现在是新中国,奴才早就成主人了。但你说“是我”——这话也不通,“我”是谁呀?部长根本不会明白“我”是谁。那我说自己的名字吧,这好象也不合适,让部长记住你的名字,而且一直喊你名字跟你讨论提拔的问题:以为部长是你家的呀?部长是党的部长。所以,我只能什么也不说,实际上,我就是什么也没说。我一声不吭地冲在部长面前。——因为我不知道,在部长面前“我是谁?”

    部长用白眼珠瞅着我。突然部长合上了正在看的书——书皮上写着《理论热点面对面2008》,这书,我认识,听党说,这书很好很畅销——部长说:我好象见过你。我一阵窃喜。部长接着说:你是某某乡镇的副镇长吧?我说:不是。部长说:你是某某单位的副局长吧?我说:不是。部长说:对了,你是某某某?我失望到了极点,说:不是。部长有点恼火,看来猜迷游戏不是部长的爱好。部长很生气地说:那你说,你是哪个单位的?我说:我是隔壁...没等我说出来,部长把那本刚刚看的理论畅销书,塞在我的怀里说:回家好好学习学习,做好本职工作,就会有前途。

    我很伤心地离开部长办公室,随手把那本《理论热点面对面2008》丢在垃圾桶里。我决定去买一张陈冠希光碟,找个没人的地方手淫一把。
  • 2008-06-17

    乡党委书记 - [心情坊]

    乡党委书记年纪不大,也就34、35岁左右。——可谓青年得志。

    一说到官员,一般都会想到后台、行贿、买官卖官之类的——在中国,也有一半个大官声明绝不卖官的——但我要说的这位乡党委书记升到目前的位置上,基本上靠得是本事。在大部分人看来,这人有官员的能力,我也是这样认为的。

    乡党委书记毕竟年轻,给大家的印象比较随和谦虚。比如:下车不要人开车门,自己就下来的;到村里视察什么的,不要人打伞;跟农民交谈,不说脏话等 等。这些都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后来,乡党委书记做得时间稍长,作为乡党委书记的正常面目就显露了出来。最初的表现是,该干的事情自己不干:比如,上 车得有人开车门,进门得专人掀门帘,去村里视察得有人端水杯,电视台随叫随到等等——这时大家才发现:这才叫乡党委书记!

    乡党委书记这官儿大得很:因为在一个乡里,好几万口人,没有不敢不听这人的!因此,乡党委书记在一个乡里可以一手遮天,为所欲为——这跟一个县委书 记在县里,一个市委书记在市里,一个省委书记在省里,总书记在国家,联合国秘书长在世界等等都可以为所欲为的意思是一样的——当然,联合国秘书长在世界上 可以为所欲为的证据严重不足,这主要是因为:在政治的正确性上,世界上的其它地方没有我们这里把握的严格和执行的准确。

    乡党委书记有了乡党委书记的样子之后,大家对乡党委书记印象就更加深刻:有次乡党委书记出去办事,意思是去为人民服务——叫司机发动车,这司机接到 电话后,转身穿上衣服,马上出门,一到门口发现忘带手机,返回家拿上手机,一看表,迟了五分钟,司机的汗开始狂流,撒腿就往车前跑,果然已经迟到,乡党委 书记已经出了乡政府大院,司机只好开车在后面跟着,不紧不慢地跟着书记,直到走出了整条街道,党委书记才在前面一棵小树下站住了。司机赶快下了车跑了过 来。党委书记黑着脸,瞅了司机一眼,一句话没说往车前走去。司机麻利地帮党委书记打开车门,关上车门后,自己也上了车。乡党委书记说:再敢让我等超过三分 钟,你回家该做什么做什么去!司机流着眼泪点了点头。乡党委书记指了指城里的方向,小车开动了。到了城里,乡党委书记在一家美发店前下了车,安排司机买上 什么菜,送到家,并说:告诉我家人,说我回家吃饭,然后,你在11点20分来这里接我。——乡党委书记就应当是这样威风凛凛、颐指气使的样子!在乡党委书 记看来,全乡几万号人,都应当以能为党委书记服务为荣,这是党委书记的想法,全乡几万号人也是这样想的。

    乡党委书记以为自己是个人,全乡几万号人也以为乡党委书记可能是个人!但乡党委书记也有不是人的时候。

    据我的观察,我们的干部任用的最主要的原则是:人得灵活——当然在灵活这词意思的理解上,人与人是不同的。但在各个握有生杀之权的大人物的理解却是 一致的,比如大家在表扬一个下级的时候,喜欢一致的认为:是,这人比较灵活,可以重用!其实所谓灵活,不过是始终比其它人早一步知道领导的意图,比如:领 导一拿杯子,灵活者马上帮领导拿上包并掀开门帘;领导在座位上一东张西望,灵活者马上跑过去伸耳朵到领导嘴前;领导一打哈欠,灵活者马上准备桑拿,甚或麻 将什么的等等。——乡党委书记当然也是灵活的!

    乡里有个大人物,这大人物在外地为官,这大人物可以一手遮住的天比乡党委书记大得不是一个级别。这几天,大人物的母亲去世了,遗体运回老家办丧事。 乡党委书记获知这一消息后,比自己母亲死了还要着急,第一时间跑到了大人物的家里。一到家里,就开始忙活起来,什么事也做,比如累了擦汗这样的事,自己也 亲自做!大人物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村里有个老头很是纳闷,就问一个干部模样的人:这人是谁呀,忙前忙后的,怎么这么勤快!是大人物的儿子吗?干部模样的 人马上把老头拉过一边,悄悄说道:这是我们的书记,可不敢乱说话!

    老头一阵后怕,拄着拐杖一高一低地回家了!

  • 2008-05-05

    红色岁月3 - [旧闻营]

    生活在红色岁月里的人,个人的脑子是个摆设。——要是纵观过去到现在的历程,或许可以说,对脑子不断减少限制可能是社会进步的动力:过去不允许用脑,所以社会发展很黑暗;现在允许稍稍用脑,所以社会还算有些进步;未来,我们期望对脑子的彻底解放(但这样一来,红色政权容易被颠覆)。——举个例子,革委会主任昨天还是我父亲的本家叔叔,但今天,他们已经是敌我矛盾;昨天他们还一起唠唠嗑,吃吃饭,但今天却成了一个是审判官,一个是阶下囚!现在我来说明为什么说他们那时候的脑子都是摆设:革委会主任比我父亲长上一辈,年龄也要大许多,对于我太爷爷的了解,革委会主任的了解要比我父亲知道的多,所以,当革委会主任问我父亲说,你爷爷到哪里去了的时候,其实大家都清楚,革委会主任还不如问问自己呢。——稍稍有点脑子的人,都会觉得这种审问没有什么结果。但这些,并不能影响审问的继续。而且,所有的人都没有觉得这里面的不合理因素。

    革委会主任与我父亲的血缘关系可以这样来理解:他们俩人一直往上追溯自己的父辈,不出三代,就追溯到了一个人。事实上,我的太爷爷,是这个革委会主任的大伯。当革委会主任问我父亲说你的爷爷现在跑哪儿的时候,父亲可以很合理的反问一句:那不就是你的大伯吗?难道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?但这种反问,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,大家都觉得这种问法具有大逆不道的味道。——这也可以看作是“脑子是摆设”的证据。

    父亲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每天晚上的批斗,就想着要逃跑,但一时又没有目标:到哪儿去呢?父亲跟母亲商量也没有结果:我姥爷那地方也不安全。我姥爷在解放前是个手艺人,会做银器,凭这手艺,走村窜街,积攒了不少家产。到了红色岁月,这些都成了不安全因素。但是,姥爷人灵活,积极的参加各种红色工作,在各种红色活动中,始终走在先进队伍的前头,一时没有带来什么灾难,但如果窝藏父亲,这个行为可能引来的后果是非常可怕的。而且一旦床下那块青石板盖着的两框“袁大头”被革命分子发现,不仅会全部没收,姥爷自己被定性成反革命分子都是很现成的事。

    母亲决定让父亲先在我家厨房上面的小暗楼里躲一阵子再说,父亲同意了。父亲在村里人的视线中,消失了一段时间。在找不到父亲的这段日子里,可急坏了革委会主任。

    革委会主任在村里是一手遮天的家伙,但让革委会主任气馁的是:一到乡里(那时候也许要叫公社?),他的官就很小了。上头三天两头的问他:你们村的批斗工作有什么进展没有?革委会主任每次都是硬着头皮说:快要出成果了。——而其实,这两天,他连反革命分子都给弄没了。在那个年代,上头也爱抓典型,比如反革命典型,抓一个典型,就会带来一大堆政绩。这种做法,被上头很好的继承下来了——当然,也有发展,与时俱进嘛——现在的发展是,不再抓所谓的坏典型了,而是在抓好典型:比如什么什么优秀工作者,什么什么劳动模范等等。而且抓出来以后,还要被冠以:时代先锋等等(新闻联播的时候,各位看到过没有?)。——这两种抓法具有相同的危害性,只不过现在的抓法,危害性更加隐蔽!

    革委会主任发动群众,严密注视我家的动静,终于,父亲一天晚上的一个咳嗽,暴露了自己的行迹。

     

  • 2008-05-04

    红色岁月2 - [旧闻营]

    村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太爷爷的下落,包括革委会主任,也包括我父亲。革委会主任不仅知道自己不知道,也知道我父亲不知道。但是在每次的批斗大会上,他照例会问这个谁也不知道的问题。——如果不问这个问题,批斗的事情就无法继续。因此,调查太爷爷的下落只是一个手段,并不是目的。目的是什么呢?据说是保卫党中央。

    父亲每次挨完批斗,回到家里,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:我爷爷到底在哪里呢?父亲记得,很小的时候,太爷爷抱过父亲,而且喜欢用胡须蜇父亲的嫩脸,直到把父亲弄哭,才罢事。太爷爷逢人就说:这孩子像我。

    在父亲的记忆里,太爷爷始终一顶礼帽、一袭长衫、一幅眼镜,生在农村,从不谈农事。照后来的话说,太爷爷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,尽管不务正业,但太爷爷的日常生活并不穷困。因为太爷爷有一手绝技:赌术奇高。

    太爷爷那一手好麻将是远近闻名。大家都只听说过,实际上谁也没有见过。连他的儿子,就是我的爷爷,也只是听别人说起过,自己并没有真的看到过。大家都说:那一百三十六张骨牌,经太爷爷的手一洗,每个子的位置就已经印在脑海里了。

    太爷爷教着几个小学生读书,过个十天半月的,放上几天假,自己就出门了,回来的时候,总会带来许多新鲜事,还会带不少自己赌博赢来的钱。终于有一天,太爷爷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回来了,这事轰动了全村。太爷爷讲,这是别人输给他的,做自己的儿媳正合适,不久这姑娘就成了我的奶奶!

    等到我父亲出生的时候,太爷爷已经厌倦了这个世道。

  • 2008-04-21

    红色岁月 - [旧闻营]

    那时,我还没有出生。

    妈妈抱着大姐心惊胆战的早早就上了床,大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妈妈无法入睡,黑灯瞎火的睁着双眼瞪着天花板,心里不住的祈祷:什么伤都无所谓,千万别打残废了!过了很久,妈妈终于听到了敲门声,马上披衣起床,迅速拉开门栓,父亲一头撞进来,伏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。妈妈浑身上下摸遍了爸爸的全身,习惯性的叹口气:还好,胳膊、腿都在,明天晚上不知会怎么样?

   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,妈妈就要到村口边的井上去挑水。妈妈挑着水桶,自觉的走在墙角边,路中间留着,只能让出身光荣的革命同志走。妈妈心里十分忐忑:怕碰见人。——但这是不可能的,从妈妈出门的那一刻起,就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,这么多眼睛已经工作了一整个晚上,他们在监视父亲,怕他什么时候逃跑——革命同志不仅在身体上摧残反革命,而且在思想上蹂躏反革命家属,他们紧紧的尾随着妈妈,大声叫着:打倒***!——***是父亲的名字——然后,妈妈心里就会一哆嗦,接着他们还会拿起粉笔,捡上些石块,在上面写上:打倒***!写好后,丢在妈妈的前面,妈妈看着那些粉笔字,一声不吭的继续向前走着。

    到了晚上,我父亲吃过饭照例要到会场接受批斗,革命同志早就等在门口了。妈妈看着他们带着爸爸就要走远了,马上追上去,拉住最后一名同志的胳膊,哀求道: 老三呀,千万照顾着点,不敢让你叔断胳膊断腿的,婶儿就感谢不尽了!名字唤作老三的同志,狠狠的甩开妈妈的手,嘴里说道:对待敌人,要象秋风扫落叶般残酷!

    爸爸到会场的任务千篇一律:交待我爸爸的爷爷的下落!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,职位是个主任——也许应当叫做革委会主任吧——先是吭吭咳嗽几声,然后就开始了审讯:你爷爷是跑香港了还是跑台湾了?说!主任一声“说”刚落下,身边站着的百十号人异口同声的喊:说!同时身体不断向父亲身边靠近。

    父亲的爷爷当时是本村稍有名气的秀才,但是在1949年之后,就不知了下落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父亲当然不会知道,因为父亲的爸爸死得早,父亲的爷爷其实在爸爸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,只是人们都没太在意,只有到了1949年那会,天变了,普天之下一片红,人们才发觉少了父亲的爷爷这么个人。按照村里人的想法,父亲的爷爷只有两个去处,一个是香港一个是台湾!这两个地方都是反动的地方,所以,我父亲就可能是反动的。

    审讯一晚上,父亲也说不清楚他爷爷到底是去了哪里,等主任以及各革命群众觉得能睡觉了,就会照例的吹灭灯火,每人上去打上几下,就散会了。——灭灯的意思,是怕爸爸认清他们。

  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。终于等到了结束的那一天,还好,爸爸没有变成残废,妈妈也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
    这件事情的情节相当简单,造成的结果——就我父亲而言—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:不就是受了点皮肉之苦嘛。但这件事情的可怕之处在于:某人的一声号召,就可以使人变成禽兽!原本的乡里乡亲,突然变得峥拧相对。——这样的变化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!

  • 2008-02-15

    懒人与勤快人 - [心情坊]

    村里有两个人比较有意思。一个很懒,一个很勤快。

    懒人现在很年轻,三十出头,没有娶妻。懒人每天都在幻想着长成一个老头。懒人为什么会想把自己变成一个老头,这原因我很清楚。那是在一次到别的村庄相亲的的时候,懒人在村口看到一个老头躺在一个躺椅上,吸着汗烟,悠然的无所事事。口渴了,就叫孙子给端杯水,饿了的时候,也有人送饭。懒人就很羡慕,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惬意。回头到家后,就整天幻想着自己也可以过上那样的生活。所以整天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什么也不要做,但却饿不着的一个老头。

    勤快人也是三十岁出头,也没娶妻。这个勤快人勤快的出奇:每天天不亮,就可以看见这人挑着茅粪,往自己家的田里去浇灌,天黑得几乎看不见了,你才能看见他挑着空担子回家吃饭。在我的印象中,大概无论春夏秋冬,这人都是这样过活的。勤快人并没有因勤劳而走上发家致富的路,甚至连一个媳妇都无法混到。

    懒人也有专注的时候,比如,有次我就看见这人蹲在自个家的床底,整整一个上午没有挪窝,如果不是他母亲叫着吃饭,这人可能还不会出来。他蹲在床底做什么呢?原来人是在研究蟋蟀是如何发声的。从床下钻出来之后,端着碗还在想着:这东西是从哪里发出声音来的呢?

    懒人蹲在大门外晒太阳的时候,一般差不多都到了勤快人已挑了四五趟茅粪的时候。勤快人挑着茅粪,脸上挂满汗珠,看着晒太阳的懒人,嘿嘿的笑着。懒人就会啐地吐出一口浓痰,说:去,快去挑你的粪吧!勤快人也会回敬一句:什么时候能让你孙子给你端饭倒茶呀?说完,两人同时哈哈的笑起来,笑过后,一个继续挑自己的大粪,一个继续晒自己的太阳。

    这两人,就我目前的判断:都不可能有娶上媳妇的可能。懒人也许是懒得娶妻吧,但勤快人一定会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,做娶媳妇的美梦,梦总是梦,媳妇还是没有。梦醒后,继续挑自己的粪!

    我以为,懒汉肯定是一个贬义词,但勤劳是不是呢?我看也是。

  • 2008-02-07

    过年 - [心情坊]

    过年是神圣的一件事,它有许多规矩,是从很久之前传下来的。

    比如,如何放鞭炮,如何做饭,如何走亲戚,见了面不要说什么话,过年这一天哪些人不能见等等,都有一套规定。

    我很尊重这些规定,我觉得只有尊守这些规定,我们的年过得才叫个年。 不过我还有另一种看法。不知者不为罪:如果有些规定我不知道,那么我大可不必照规矩来。——这很好理解:我根本就不知道嘛!

    妈妈在过年的时候都会敬老爷,而我总会站在旁边,乱七八糟的说,仿佛对老爷很不敬的样子,妈妈就会虔诚地双手合十,跟老爷检讨说:小孩子不懂事,请老爷您别介意。——老爷是个通情理的人,他应该是奉行这样的原则:不知者不为罪。 所以,这些年来,老爷并没有真正的找我的便扭,我还是顺利的长大,并且娶妻生子,让父母现在可以不必太为我担心。

    因此,要想随性的过年,最好方式就是对那些规矩,不要去了解。这样,就可以对一些破坏规矩的事,而心安理得。常常有人说我,不该这样做,不能那样做,但我一句:真的吗?我一点都不知道!——就这样一句话,可以让我自己过自己期望的年!

    我的其它的事,也大体上是这样。 

     

  • 事情可能就要这样结束了.我看到CCTV都已经报道了,报道基本上引用了陕西省林业厅的致歉信:

    举行此次新闻发布会,我们既未按规定程序履行报批手续,也未对华南虎照片拍摄情况进行实地调查,在缺乏实体证据的情况下,就草率发布发现华南虎的重大信息,反映出我厅存在着工作作风漂浮、工作纪律涣散等问题。

    并说:

    关于华南虎照片的委托鉴定问题,按照国家林业局和省政府的要求,已经做了大量工作,我们将继续予以推进,一有结果我们接受国家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,并如实向社会公布。

    CCTV的报道一贯很有意思,但这个报道更有意思.既然CCTV很牛,所以我们可以下结论说:CCTV权威的说明了这样几点意思.第一,陕西省林业厅只是在"新闻发布会"这个程序上有点草率;第二,到现在为止,并没有鉴定出虎照的真假;第三,鉴定还在进行中;第四,我们的态度是诚恳的,一有结果就会向大家公布,至于什么时候可以鉴定出来,那就很难说了;第五,这里面意思实际上是没大意思,因为他没有说出大家关心的问题.由这几点并没说出问题的意思来看,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鉴定时间拖得长一点,越长越好,长到让全国以及全世界人民都忘记了,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.——这样的解决办法很"中国特色",我是非常熟悉的.而且,这样的意思还有坏事变好事的趋势:大家看见了吧,我们政府有了错误就承认!——这可以作为证据,向某些外国势力证明:我们有民主不断推进的良好态势!

    记得在"虎照大片"轰轰烈烈演出阶段,以朱巨龙为首的政府部门权威人员曾信誓旦旦地说"有假就辞职"以及拍虎英雄周正龙农民伯伯发下毒誓:要是照片有假,当场把我头砍掉!但到现在来看,大家想观赏砍头与辞职的节目,看来是希望不大了.

    前段时间,台湾闹出了王世坚跳海的实况.王世坚在选举失败后,反复跟记者说:自己当初发誓跳海,不过是为了打击对手,提高选民的信心,希望大家不要再追究当初说过什么话,不要让我真的去跳海了.——但台湾人民不依不饶,王世坚最后总算是马马虎虎兑现了自己的誓言.

   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陕西省林业厅真的找到了权威机构,并且鉴定虎照为假.那么包括朱巨龙,周正龙在内的陕西省林业厅相关人员,镇坪县政府相关人员,会不会兑现他们的承诺?如果最后虎照真的被权威机构宣布为假,相关部门会做出怎样的反应?政府明目张胆欺骗群众,相关责任人该由谁处理?如何处理?

   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,欣赏他们的表演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