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政府大楼的楼道里走上来一个人,戴着一幅度数不是太高的近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直视着脚下的台阶。当然,如果你仔细观察,或者你即使不观察,只要你经常在这个楼道里走来走去,你就难免会发现:他其实偶尔会斜视一下,但也只是用眼白乱瞄左右片刻。这个人是组织部长。他的这一系列做法可以作这样的解释:在这个楼里,需要麻烦组织部长亲自打个招呼的、或者需要即使礼貌的握握手的人不多,大部分人对组织部长而言,用不屑一顾的姿态对待是合适的。
组织部长脸色始终是苍白色的,仿佛白种人。在我看来,这是因为保养得好的缘故:你想啊,长年累月不日晒,也不雨淋的,他的皮肤还能不是苍白的?不过有人认为,这是酒精长时期浸泡的结果。——这也说得通。因为组织部长苍白的脸色上总有一种很萎靡的神情。据说,组织部长的酒量不是一般的好,而且三天两头的喝,只不过人喝的是好酒:比如一瓶至少三四百元规格的。令一般好酒者,比如我这样的,很是嫉妒。组织部长的一句话,比如:我可以提拔你——这句话的能量有多大?无论怎么想,都不过份。如果部长平和地跟我说上这样的一句话,我可以兴奋半年,而且在这半年中,每天送好酒,送好烟,送好礼,送好女...等等。只不过,苍白脸色的人,一般都显得比较阴险,而且不好靠近,所以,我并没有给部长送过什么东西。
我有过一次想靠近部长的行动。在这次行动中,我没有获得任何好处。——跟大部分人一样,我不是领导干部的时候,我痛恨他们,但其实我心里一直想着如何可以成为一个领导干部。我想成为领导干部,并不是如许多正义感特别强的人那样,忍一时落魄或是侮辱,取得地位后,为普通百姓伸正义,净什么官场风气之类的。意思是说,假使部长给我话说:我提拔你。然后我并不是要成为一个青天。我只是想体验颐指气使、作威作福的舒坦享受。——其实,我这人很容易让人看错:比如,有人会以为我既然痛恨一些不齿的东西,那么自己肯定不屑于同流合污。但其实错了。我不是,我一直想着如何能跟腐败者一样,自己也有腐败的机会。所以,我挤破脑袋,想打通关节升个一官半职,然后,我,嗯,至少要两台笔记本,一台放箱里,一台看艳照;至少要两辆车,一辆负责出门,一辆负责回家;至少要两套豪宅,一套单日住,一套双日住;至少要两个女...梦就做到这里。
原来呀,组织部长确实深不可测。一走进组织部长的办公室,你就有一种冷嗖嗖的感觉,我不禁打了个喷梯。一个声音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:谁?我瞅了半天,才发现部长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后面。但那声音怎么好象是从地里传出来的呢?我想不明白。听见部长问,我本来想说:是奴才。——后一想不对,日历上显示的是公元2008年,早就不是大清国了。——由于现在不是大清国,这话就很不好说。情形是这样的:部长不认识你,所以部长问是谁的时候,你说什么合适?现在是新中国,奴才早就成主人了。但你说“是我”——这话也不通,“我”是谁呀?部长根本不会明白“我”是谁。那我说自己的名字吧,这好象也不合适,让部长记住你的名字,而且一直喊你名字跟你讨论提拔的问题:以为部长是你家的呀?部长是党的部长。所以,我只能什么也不说,实际上,我就是什么也没说。我一声不吭地冲在部长面前。——因为我不知道,在部长面前“我是谁?”
部长用白眼珠瞅着我。突然部长合上了正在看的书——书皮上写着《理论热点面对面2008》,这书,我认识,听党说,这书很好很畅销——部长说:我好象见过你。我一阵窃喜。部长接着说:你是某某乡镇的副镇长吧?我说:不是。部长说:你是某某单位的副局长吧?我说:不是。部长说:对了,你是某某某?我失望到了极点,说:不是。部长有点恼火,看来猜迷游戏不是部长的爱好。部长很生气地说:那你说,你是哪个单位的?我说:我是隔壁...没等我说出来,部长把那本刚刚看的理论畅销书,塞在我的怀里说:回家好好学习学习,做好本职工作,就会有前途。
我很伤心地离开部长办公室,随手把那本《理论热点面对面2008》丢在垃圾桶里。我决定去买一张陈冠希光碟,找个没人的地方手淫一把。
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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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写得很好,不仅组织部长,其他的什么长,基本都这样:)
原来跑到最后面来了。
看来那本书是真的很好,要不然他也不会随便的就送给你看了。
你也不会送给垃圾捅给扫垃圾的看了。